我的兩位古琴老師 (一)
第一次對孫毓芹老師有印象是在七十六年南海路藝術館和真琴社的演奏會上,我帶著六歲及八歲的兩兒子去聽演出.進場時,孫公正在與人寒暄,見到我帶著兩小孩,孫公又驚訝又高興的摸著他倆的頭笑著說:哈哈!!這麼小就來聽古琴啊!

過不久,因當時經營一小樂器廠,經陳國興的引薦,進而協助孫公製作古琴岳山,護軫,冠角,龍齦,絃眼木條等配件.又因內人甚喜古琴,一有空即帶著兩小兒往溫州街孫公家跑,纏著要跟孫公學琴,小孩去台大運動場玩棒球,我倆則在孫公家打混,閒聊,聽琴.

孫公家常有朋友,學生,訪客出入,一進門就可看到一著唐衫或長袍的和藹老者,正在下棋或品茶或聊天或教琴.孫公非常健談,又見聞廣博,既風趣,更愛抬槓,常常逗得大家哄堂大笑.每次出去吃飯,幾乎都是孫公付錢的,他的口頭禪是:這次我請,下次讓你們請!

孫公的棋,跟我一樣的不太好也不太差,太好了讓人毫無拚搏餘地,太差了又使人一無興致,是個好的下棋對手.孫公的書法,線條粗細錯落交替, 墨色則濃淡輪相輝映,充分呈現出他率直天真的本性,其書法風格可謂之是獨一無二的.孫公的詩,更是真情流露,毫無做作嚼文之態,令人不能不受其打動.孫公的琴,發之心,形之聲,毫無塵世競逐之音,但又充塞著普照大地的溫熙之心,此正是孫公將琴社命名為和真琴社的用意,也是我現在想努力追求的境地.

七十九年大年初二回娘家,吃完中飯返家時順道到孫公家拜年,摁了門鈴,等了半天,纔見老師辛苦的來開門,原來是感冒,氣喘老毛病又發作了.由於我從高中就開始接觸導引,已能掌控點氣感,孫公又學過打坐,練過氣,經過老師的同意,他盤坐在前,我盤坐在後導氣幫他舒緩氣息.之後,內人弄好晚餐,就帶著兩小兒回去,留下我過夜陪孫公.這是我跟孫公單獨相處最長的一次,其間,他問我對古琴的看法,對某些彈琴者的看法,告訴我魏晉時稽康要跟孫登學琴,孫登為何不教他,拿畫冊給我看,問我對某些畫的看法,告訴我彈琴必須要有文人的胸懷,文章詩詞書畫亦然.

今年是孫公百年誕辰,跟老師相處的那些時光始終深印心中,老師雖已不在,但仍在引導我往古琴音樂,文人音樂繼續前行.老師雖已不在,但仍然是我終生的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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